新型举国体制下的龙芯发展史

胡伟武接受采访。

■本报记者赵广立

近日，龙芯中科技术股份有限公司（以下简称龙芯中科）在北京举办2025龙芯产品发布暨用户大会，发布龙芯3C6000等系列新一代自主可控国产芯片，引起业界广泛关注。

发布活动期间，龙芯中科董事长胡伟武接受了《中国科学报》专访。在谈及龙芯技术路线和研发模式时，他回顾了龙芯的创业历程，表示龙芯是“我国新型举国体制下的一个典型代表”，展现了中国科学院作为国家战略科技力量的不可替代的作用。

“龙芯的成功得益于我国新型举国体制的优势，总结起来就是研发支持‘扶上马’、市场带动‘送三程’、各类社会力量全程保驾护航。”胡伟武说。

研发支持“扶上马”

回顾龙芯的创业史，胡伟武表示，从2001年组建龙芯团队到2010年创办龙芯中科，这十年间龙芯课题组花费的都是国家各类经费，在市场上没有任何产出。“从投资角度看，这个阶段社会资本不会投我们，但是中国科学院培育了我们，国家各类支持‘投资’了我们。”

龙芯中科成立后，胡伟武带领的团队面对的竞争对手是实力雄厚的国际巨头，分别是X86架构体系和ARM处理器的生态阵营。

“我经常说自己有点像堂吉诃德，举着一根很短的矛叫作龙芯，想要和两个大阵营战斗——一个是X86，一个是ARM，它们都有着根深叶茂的生态。”胡伟武回忆说，那时在外人看来，龙芯就是自不量力。

为给龙芯中科融资，北京中关村科技园区管理委员会一连开了26次协调会，协调北京市国有投融资平台北京工业发展投资管理有限公司（以下简称北工投）商讨龙芯的投资事宜。

“当时北工投董事长有一句话，我至今印象深刻。他说：‘我们知道投资龙芯肯定赔钱，但赔钱也要投，因为这是支持国家战略。’我当时想，如果龙芯是在硅谷，就可能跨不出这一步。”胡伟武感慨道。

市场带动“送三程”

“上马”后的龙芯进入市场，政府主导的一些应用率先“送了一程”。

“十二五”期间，龙芯系列芯片主要面向航天及安全、能源、交通、智能制造等应用领域装备的工控类应用，软件比较单一，壁垒不高。通过与市场接轨，团队发现，当时龙芯的应用生态很单一，性能也缺乏竞争力，与市场需求之间的差距还很大。

“把芯片样品变成产品，可能只完成了30%的工作量，还应把芯片产品跟软件适配起来、把软件生态建设起来。”胡伟武说，其间，各市场主体对龙芯关怀式的装备、部署，“养活了龙芯”。

至“十三五”期间，政企市场的信息系统迎来国产化替代浪潮，龙芯在这次浪潮中分得了一杯羹。“信息系统比工控系统软件复杂很多，我们团队当时也解决了很多问题，比如电子政务应用、办公类信息化应用等的软件生态建设，解决了不少软件场景问题，拓展了应用场景。”胡伟武说，这是“第二程”。

“十四五”以来，龙芯不断完善信息化软件生态，芯片产品的应用场景也大大拓展，如教育、医疗、能源、电信等，不少领域应用规模达到数十万套。“龙芯通用中央处理器（CPU）具有性价比优势，在市场需求带动下，工控、桌面、服务器等的软件生态也得到了进一步完善。”胡伟武说，龙芯作为唯一可以对外技术授权的自主可控CPU，“将在‘十五五’期间走向开放市场应用”。

他表示，龙芯中科成立15年以来，先后经历了国家基金投入、地方国资扶持、社会资本投入、二级市场融资等，充分体现了我国体制的优越性。“在美国之外，为什么CPU只有中国能做起来？就是因为我们有举国体制优势。”胡伟武说。

将自主进行到底

展望迈向开放市场的龙芯，胡伟武对《中国科学报》表示，龙芯团队的目标是构建独立于Wintel体系（Windows和Intel）和AA体系（Android和ARM）之外的第三套信息技术体系，形成与X86、ARM三足鼎立的信息技术体系。

“将自主进行到底”一直是龙芯最鲜明的标签。此次发布活动上，胡伟武再次强调，龙芯中科是国内唯一一个坚持“三自主”路线的CPU企业，即自主指令系统、自主IP核、基于自主工艺生产。他说，龙芯坚持做独立自主网际互联协议（IP），曾被许多人认为只是豪言壮语，芯片性能不怎么样；但经过20多年的积累，龙芯即将完成性能“补课”。

“我们有很好的体制优势，我相信我们能做到。”胡伟武说，中国科学院有一种基因，就是浓烈的国家情怀。“我的导师夏培肃先生生前曾多次跟我说：‘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搞好中国的计算机事业，我们这代人没搞好，你要搞得比我好。’夏先生很少跟我讲你要怎么做才会有出息，她每次都是讲‘国家需要什么’。”

“只有精神硬，才能技术硬！”胡伟武说，龙芯团队不仅要撸起袖子加油干，还要耐着性子坚持干。“‘两弹一星’时代的科学家条件更差、生活更苦，但他们证明了有这股精神就能干成。”

“现在大家对龙芯作为‘兜底’基本认可了，但是对于龙芯要做第三套生态体系，信的人还不多。”胡伟武说，龙芯团队多的是能耐着性子坚持干的技术人才，“三年后我们再看，我觉得大家会更相信”。